第25章 二十五只龙崽
四个人进到警察局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。警察发现走丢小孩母亲竟然是大明星卓晚舟时候,整个警局都差点震动起来。
——那可是卓晚舟诶!!!
影后大满贯级别人物,竟然出现在这里!
“麻烦,我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......”
两个大人在警察交流着些什么时候。沈谬看见警局熟悉布局和廊道,下意识微微收紧了肌肉。他上一次来这里时,便是母亲坠楼那一夜。不过很快,民警教育那几个小混混声音引走了少年注意力——
“魏铭王海!还有你们几个!!!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?!是抢劫!抢劫重罪!!!”
此刻,原本一个个奇装异服社会青年抱头蹲在墙边,鼻青脸肿,满头冷汗,甚至稍微胆小一点,还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“哭什么?!还有脸哭?!!”
很显然,这里民警是认识他们几个,毕竟这些小混混天天在这一带小偷小摸,各种闹事,都不知道进来多少次。
但这一次性质可不一样了,老民警气得面红耳赤,拍得桌子啪啪作响,
“抢劫什么概念知道吗?不是以前那样关你们几天就完了,抢劫罪是严重暴力型犯罪。是要坐牢!!!”
“抢劫一个四岁小孩子,几十万金条,这么大数额,你们还敢团伙作案?”
抢劫数额巨大,八个人团伙作案,抢劫对象还是一个四岁小孩子。
“这么多严重量刑情节,到时候说不定移交法院,直接就顶格判个十年牢饭!!!”
【十年......】
原本这一群小混混就都是些没文化法盲,平时抢别人东西小偷小摸惯了,哪里知道抢劫罪会判这么严重。
这时候,突然听警察说要坐十年牢,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,刹那间,所有人面如土色,如坠冰窖。
“不......不是我们想要抢,是......是魏铭,对!他让我们做,他让我们干。”
王海哆嗦着,立刻大声否认,
“我们原本就应该走了,是魏铭!是他说那小孩包里有金条。”
第一个人开始推卸责任之后,后面几个人微微一愣,也开始纷纷效仿
“对对对,是他第一个先去抢,我们也就跟着过去了,而且......而且这些金条我们碰都没碰过,全是他在拿。”
魏铭红肿脸立刻露出了不可置信神色,
“妈!抢金子是一个比一个跑快,现在出事儿了还全他妈推到老子身上!!!”
说着,他就要冲上去打人,只是还没起身就被民警暴力镇压。
“干什么干什么?这里是警察局,你还想在警察局打架,都嫌犯罪还不够严重吗?”
民警原本还想再训斥几句,可这时候,几个小混混父母却闹嚷嚷地从门口进来了。
沈谬似乎看到了人群中一些熟悉面孔,他身上肌肉下意识微微收紧了些,不留痕迹往后退了几步,将自己隐匿在拐角处阴影里。
绵绵迷惑地看着小公主,她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一种说不出来情绪,有点像惊怒,又掺杂着一些恐惧。
那双原本蓝宝石般漂亮眼眸藏在额发阴影里,笼罩着一股沉郁暗色,就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。
流言确是一把杀人刀。尤其是在一些文化受教育程度不高人群里。比如这座老旧小区,沈谬和他母亲存在便是他们最大谈资。
【不是说外国人都很有钱吗?那个女人怎么会带着孩子住我们这里?】
【嗨呀,这你就不知道了呗,你看那女人那么漂亮,又一个人带着孩子,肯定是做那种工作呗,要不就是,那些富豪养在外面二|奶。】
【瞎说,二|奶怎么可能住咱们这种地方?】
【肯定就是被有钱人抛弃了呗。】
【哎,你们看见那小孩耳朵上铁疙瘩没有?我听租房那个刘姐说,那小孩啊是个聋子!那女人精神好像也不正常。】
【......】
嗒。
手上熟悉温暖触感,将沈谬回忆打断。他微微一怔,低头,一张粉白可爱小脸便映落在少年深邃幽暗蓝瞳中。
绵绵不知道小公主怎么了,也找不到安慰他话,便只能轻轻地去握住少年手,然后慢慢靠上去,用脸贴贴他冰凉手背。
龙族安慰方式就是这样简单。
如果她小尾巴还在话,绵绵还想要用尾巴去圈住小公主手腕,然后用尖尖挠一挠他手心。
族里长辈们原来很喜欢用这一招逗她,手心痒痒,小龙崽就是再不开心,都不得不被逗笑了。
唉。
可惜她小尾巴没有了。
察觉到手上逐渐传递过来暖意,沈谬再次感受到了熟悉无措,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和江绵绵这般亲近。
小孩子喜好一天一个样,原来可以那般喜欢沈子宸,现在又可以这样喜欢自己,或许再过不久,她又会喜欢上别人。
然而沈谬却忍不住想到了刚才出租屋里,小孩努力而笨拙地对他比划着手语,磕磕绊绊,却强调了好多遍......
——喜欢。
【哥哥,你能常常来我家里玩吗?】
【因为绵绵特别,特别地喜欢你。】
【比好多好多金子,还要喜欢。】
别说邀请去家里玩,就是不含恶意寻常对话和问候,沈谬都不曾遇到过。
更别提像这样——
被人如此直白而热烈地,表达过喜欢和毫不掩饰亲近。
可,江绵绵喜欢他什么呢?
连沈谬自己都找不出,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是值得被他人喜欢。
江绵绵有一个身价百亿父亲,一个红遍全国母亲,优越家世,精致外貌,深爱她父母,光明未来......
这个小孩,一出生就身处云端,她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。
而沈谬,一个出生在泥泞中私生子,母亲患有精神疾病,还有跳楼自杀丑闻,甚至,他就连唯一属于自己身体,都是残缺。
......残缺。
少年下意识拨弄了一下侧脸发,遮住自己耳朵。他轻轻从小孩脸颊旁抽出被捂暖手,像是藏什么脏污东西一般地,背在身后。
曾经,沈谬渴望一个父亲,他冲动地靠近,冲动地不管不顾,一厢情愿地奔过去。最后下场,便是血淋淋教训。
那场教训至今仍刻在他心脏上,就像是用匕首一笔一划地刻画着,皮开肉绽,鲜血淋漓。
所以从那以后,沈谬不会再去肖想任何不该属于自己东西。
他努力将自己眼神从小孩身上挪开。
因为——
地上阴暗泥泞,和高悬于云端小太阳,
不论二者是什么关系,哪怕是最最普通点头之交,可他们两个,连站在一起都是不匹配。
与其靠得太近被灼伤,不如一开始就离远些。
......远一些。
绵绵歪歪头,忍不住皱起眉,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公主又再次变得冷漠起来,虽然没有凶她,可就是感觉很奇怪,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横亘再他们之间,隔离两个世界。
小龙崽原本还想说什么,可这时候,原本还算安静警察局,顿时变成了菜市场一般吵嚷,那些人一心只想着赶紧把人捞出来,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两个孩子。
“哎哟喂,我儿啊,谁把你打成这样?快给妈看看,哎哟哟心疼死妈了......”
“让你天天出去鬼混,鬼混,又混到警察局里来了,还嫌给家里不够丢脸!!!”
“警察同志,警察同志,一定是搞错了,搞错了,我们家这个虽然调皮捣蛋,但不可能犯罪呀。”
八个人小混混家属,却足足来了有二十多个人,直接把民警团团围住,七嘴八舌说个不停。
“还有电话里说我家这个抢劫,哎呀怎么可能是抢劫嘛,他也就是小孩子心性,也就拿一些别人小东西来玩玩罢了,大家都是熟人,您给通融通融,帮帮忙。”
“......”
“安静安静!”
民警忍无可忍,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,
“人证物证我们都找到了,他们几个确实是抢了别人金条,总计价值约六十余万元。我们这边已经立案了,剩下事情就走程序吧。但这件案子估计最后,他们几个判刑是逃不了,按照我们国家法律抢劫罪,至少三年起步。”
一听真要坐牢,还是三年起步,顿时有个胖大婶一屁股坐在地上,开始喊得哭天抢地,
“造孽啊,怎么会是抢劫呢?我们家那个才十七岁,对,他还是未成年,还是个孩子!!!”
说到这里,她像是找到了什么护身符似,语气立刻就强势了起来,仿佛拿鸡毛当令箭一般,
“我听人说了,小孩,未成年他不能判刑,我儿子不能,你们不能给他判刑!!!”
听到这法盲智障一般发言,还有这位中年妇女过分尖利嗓音,民警简直感到头疼极了,只能又开始科普基本法律知识
“法律规定了,十六岁就已经可以负刑事责任了,他未成年最多可以从轻处罚,但抢劫罪是重罪,哪怕从轻,还是算犯罪还是要坐牢。”
说到这里,民警脸色也越发不好看起来,
“更何况十七岁也该差不多懂事了,你知道他们抢谁吗?他们八个人,个个都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大小伙子,竟然去抢一个四岁孩子。你孩子可怜,被抢劫人家孩子就不可怜了?”
周围人听了,这下更是脸色惨白,毕竟这一群小混混里面最小是十七岁,其他大多数都已经成年了。
不过听民警说到四岁小孩,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不远处绵绵,然后也顺势看见了站在小孩身边金发少年。
“我......我知道了!”
一个牙齿熏黄中年男人忽然指着沈谬,
“肯定是那个,那个黄头发小孩诬陷,他平时最恨我儿子了,肯定是想这个办法来报复他!!!”
中年男人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为自己儿子开脱借口,他赶紧一口咬住不放,
“警察同志,你们可要查清楚才行,我儿子他虽然顽劣,成绩不好,但是我们都是踏踏实实小老百姓啊,绝对绝对不会犯罪呀。”
那些人语速很快,沈谬没有特别地读懂,但是却能感知到对方望过来时,那眼神中恶意和怨恨。
“小公主?”
绵绵拉了拉他袖子,仰着头看他,漂亮大眼睛在灯光下漾动着粼粼光。
沈谬读懂了里面担忧,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自己袖子轻轻扯回来,犹豫片刻,还是稍微往旁边挪了一步,挡住对方落在小孩身上视线。
这时候,少年前面却多了一道更高大影子——
江淮生按住了他肩膀,把沈谬揽着往那群人反方向走,直接隔绝了众多恶意视线。
“走,跟我们一起进去做笔录吧。”
卓晚舟给他打着手语翻译了男人话。她以前演过一个聋哑人角色,特地学了手语,水平很高,甚至可以当老师。
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,可帽檐下,那双与江绵绵极为相似眼睛明明处在阴影中,却依旧漂亮得闪闪发光,
“......”
沈谬低下头,很轻地应了一声。
半个小时后,少年详细叙述完了事情所有经过,他逻辑一向缜密清晰,连记录警察都忍不住赞叹了两句。
然而夸完之后,又想起好像后者听不见,警察眼神中无意间,又透露出了一些可怜神色来。
沈谬很敏锐察觉到了,从小到大他见过很多那样眼神,不过眼前这位警察算是善意,已经很好了。
不过轮到警察叔叔转头问正在吮着棒棒糖小孩时,画风就变了模样,
“小朋友,告诉叔叔,今年几岁了呀。”
小龙崽正吮着警察小姐姐给棒棒糖,忽然听见问题,本来想要回答,可她小嘴巴这时候正忙得不可开交,只能先伸出爪爪比了一个二。
“两岁?”
警察叔叔有些诧异,可他感觉这小孩看起来应该差不多三四岁模样啊,不过还没等他将疑惑问出口,就看见小孩慢吞吞拿出棒棒糖,
接着,她把原本比了一个二手指收回一根,只留一只食指左右晃了晃,很认真说,
“不是哦,绵绵今年两百岁啦~”
警察叔叔:“......”
读懂唇语沈谬:“......”
不过她这一副手里捏着棒棒糖,可脸上还是一副过分认真小模样,倒是可爱坏了一帮叔叔阿姨。
警察小姐姐忍不住又从包里摸出一盒草莓牛奶,插好吸管递给她,
“宝贝乖,要跟警察姐姐说真话哦,不能开玩笑。”
“才没......啊,谢谢~”
绵绵原本第一反应是要反驳她话,他们龙族才不会说谎呢,然而手里突然又被塞了一盒草莓牛奶,小龙崽下意识道了谢,
牛奶香香甜甜气息,又让她忍不住先去嘬了一口,
咕嘟。
咽下去好大一口牛奶,绵绵才继续开口。
“可是明明我没有说谎呀,我们龙族崽崽是不会说谎。”
“......龙族?”
警察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另一边孩子父母,这时候总裁爸爸已经可以非常自然且熟练解释道,
“不好意思,我家小孩动画片看太多了。”
看着拿着零食吃得不亦乐乎小孩,警察叔叔理解点点头。
不过自从他们得知电话里走失小孩叫做江绵绵之后,便已经调查过了她基本家庭和身份信息,刚才问一问年龄,只不过想跟小孩子拉近一下距离而已。
如今见小孩总是说一些童言童语,他们便放弃了这个问题,直奔主题。
即便刚才沈谬已经把整个过程说很详细,但是小孩作为另一个当事人,也是必须得问一问,
“小朋友告诉警察叔叔,是那些人抢了你金子吗?”
绵绵仔细辨认了照片上面几个人,忍不住攥紧了爪爪,凶巴巴皱起眉头,恨不得又冲上去咬一口,
“对,就是他们!!!”
“那绵绵能具体说说他们是怎么抢吗?”
小龙崽点点头,把棒棒糖含在嘴里,绵软腮帮子顿时鼓起一团,她跳下椅子,开始比划起来,想要还原当时发生事情,
“他们伞个人先是这样,跑过来拉窝包包。”
大概是因为嘴里还含着棒棒糖,小孩说话有些不太清楚,可嗓音软软甜甜,这点含糊小奶音更是可爱极了。
小龙崽哒哒哒冲过去抓住妈妈包,鼓起包子脸,努力做出一副凶凶模样,
“爪住!”
“噗~”
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。
绵绵困惑地回头,却发现所有人都努力一本正经盯着她。
警察小姐姐忍住笑,继续问,
“然后呢,宝贝?”
小龙崽困惑眨了眨眼,不过又没有找到什么特别奇怪地方,又继续开始了自己表演,
“然后修公主打到了一个棱喉咙。”
她攥紧爪爪,用力腾空一挥,还自带配音。
“哒呀!”
沈谬知道她在模仿自己,明明当时那般危险情况,被她这么一演到,像是一出特别可爱童话喜剧。
少年定定看了几秒,然后面无表情别过了脸,在没有人看到角度,难以克制地翘起了嘴角。
总裁爸爸单手握拳,抵在嘴巴前,努力克制。旁边卓晚舟甚至忍不住给女儿录起了小视频。
不过作为当事龙,绵绵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表演一出单人喜剧,她还在认认真真地,还原着当时被抢金子整个过程,
“哎哟!”
小龙崽又赶紧跑到对面,奶声奶气叫出一声,装作被打倒样子躺在地上,四仰八叉。
“然后,辣个棱就这样倒了。”
“......”
两个警察叔叔忍不住捂着脸,别过头,肩膀不断快速耸动。
【老天爷,这是什么绝世可爱小家伙?】
办案这么多年,警察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被害人描述案发情况,竟然能是这么生动可爱。
这时候,清晰地听见一大片忍笑地声音,绵绵终于注意到他们奇怪了,她爬起来,双手叉腰,有一点小生气,
“不是你们说,让绵绵还原当时过程吗?可是我在说时候,为什么又不看着我?”
“看看看!”
两位警察叔叔立刻正襟危坐,努力憋住笑,
“麻烦绵绵小朋友,再给我们演示一下当时情景。”
“不演了!”
小龙崽气鼓鼓,扭过头。
“哼!╭(╯^╰)╮”
卓晚舟赶紧去笑着哄她,
“哎哟,其实绵绵刚才演得特别特别好,真,比妈妈演得还要好。”
给零食警察小姐姐又忍不住塞了一堆糖糖给她,再加上妈妈也哄了好半天,才让小龙崽答应再演一次。
说实话,现在他们让小孩也被抢过程,最大目或许不是为了案件侦破,毕竟绵绵演了个开头,他们大概就知道和少年描述过程几乎毫无差别。
之所以再让她演一次,不过就是想欣赏欣赏小孩可爱又笨拙演技罢了。
于是接下来,绵绵以一只龙崽之身,演完了整部戏。
“砰~”
她把自己小脑袋按在椅子后背上,
“小公主被他们打伤了,我就很生气呀。”
小龙崽气鼓鼓,然后拉过臭爸爸手,一口咬住,
“嗷呜!”
“绵绵咬他!”
“然后丢书包balabala......”
“小公主抱我跑哒哒哒哒......”
她一龙分饰十角。
八个小混混加自己和小公主,终于又演完一遍,可把小龙崽累坏了。
“就......就是这样。”
绵绵忍不住气喘吁吁,她还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,这么久话,要回忆又要演,还要说台词,可真是累坏了。
小龙崽抱着草莓牛奶喝了一大口,总算润了润干涩嗓子。
一出喜剧落幕,屋子里一群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,最终在小龙崽茫然眼神中,警察忍不住夸,
“卓小姐,这孩子不愧是您女儿,非常具有演戏天赋。”
漂亮妈妈捂嘴笑。
“......嗷?”
绵绵歪歪头,
虽然不知道演戏天赋到底算不算什么好东西,但小龙崽听懂了对方是在夸自己,
“哼~”
她立刻骄傲地挺起稚嫩胸脯,又微微抬起小下巴,
“嗯,你这个人类,有点子眼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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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那可是卓晚舟诶!!!
影后大满贯级别人物,竟然出现在这里!
“麻烦,我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......”
两个大人在警察交流着些什么时候。沈谬看见警局熟悉布局和廊道,下意识微微收紧了肌肉。他上一次来这里时,便是母亲坠楼那一夜。不过很快,民警教育那几个小混混声音引走了少年注意力——
“魏铭王海!还有你们几个!!!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?!是抢劫!抢劫重罪!!!”
此刻,原本一个个奇装异服社会青年抱头蹲在墙边,鼻青脸肿,满头冷汗,甚至稍微胆小一点,还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“哭什么?!还有脸哭?!!”
很显然,这里民警是认识他们几个,毕竟这些小混混天天在这一带小偷小摸,各种闹事,都不知道进来多少次。
但这一次性质可不一样了,老民警气得面红耳赤,拍得桌子啪啪作响,
“抢劫什么概念知道吗?不是以前那样关你们几天就完了,抢劫罪是严重暴力型犯罪。是要坐牢!!!”
“抢劫一个四岁小孩子,几十万金条,这么大数额,你们还敢团伙作案?”
抢劫数额巨大,八个人团伙作案,抢劫对象还是一个四岁小孩子。
“这么多严重量刑情节,到时候说不定移交法院,直接就顶格判个十年牢饭!!!”
【十年......】
原本这一群小混混就都是些没文化法盲,平时抢别人东西小偷小摸惯了,哪里知道抢劫罪会判这么严重。
这时候,突然听警察说要坐十年牢,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,刹那间,所有人面如土色,如坠冰窖。
“不......不是我们想要抢,是......是魏铭,对!他让我们做,他让我们干。”
王海哆嗦着,立刻大声否认,
“我们原本就应该走了,是魏铭!是他说那小孩包里有金条。”
第一个人开始推卸责任之后,后面几个人微微一愣,也开始纷纷效仿
“对对对,是他第一个先去抢,我们也就跟着过去了,而且......而且这些金条我们碰都没碰过,全是他在拿。”
魏铭红肿脸立刻露出了不可置信神色,
“妈!抢金子是一个比一个跑快,现在出事儿了还全他妈推到老子身上!!!”
说着,他就要冲上去打人,只是还没起身就被民警暴力镇压。
“干什么干什么?这里是警察局,你还想在警察局打架,都嫌犯罪还不够严重吗?”
民警原本还想再训斥几句,可这时候,几个小混混父母却闹嚷嚷地从门口进来了。
沈谬似乎看到了人群中一些熟悉面孔,他身上肌肉下意识微微收紧了些,不留痕迹往后退了几步,将自己隐匿在拐角处阴影里。
绵绵迷惑地看着小公主,她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一种说不出来情绪,有点像惊怒,又掺杂着一些恐惧。
那双原本蓝宝石般漂亮眼眸藏在额发阴影里,笼罩着一股沉郁暗色,就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。
流言确是一把杀人刀。尤其是在一些文化受教育程度不高人群里。比如这座老旧小区,沈谬和他母亲存在便是他们最大谈资。
【不是说外国人都很有钱吗?那个女人怎么会带着孩子住我们这里?】
【嗨呀,这你就不知道了呗,你看那女人那么漂亮,又一个人带着孩子,肯定是做那种工作呗,要不就是,那些富豪养在外面二|奶。】
【瞎说,二|奶怎么可能住咱们这种地方?】
【肯定就是被有钱人抛弃了呗。】
【哎,你们看见那小孩耳朵上铁疙瘩没有?我听租房那个刘姐说,那小孩啊是个聋子!那女人精神好像也不正常。】
【......】
嗒。
手上熟悉温暖触感,将沈谬回忆打断。他微微一怔,低头,一张粉白可爱小脸便映落在少年深邃幽暗蓝瞳中。
绵绵不知道小公主怎么了,也找不到安慰他话,便只能轻轻地去握住少年手,然后慢慢靠上去,用脸贴贴他冰凉手背。
龙族安慰方式就是这样简单。
如果她小尾巴还在话,绵绵还想要用尾巴去圈住小公主手腕,然后用尖尖挠一挠他手心。
族里长辈们原来很喜欢用这一招逗她,手心痒痒,小龙崽就是再不开心,都不得不被逗笑了。
唉。
可惜她小尾巴没有了。
察觉到手上逐渐传递过来暖意,沈谬再次感受到了熟悉无措,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和江绵绵这般亲近。
小孩子喜好一天一个样,原来可以那般喜欢沈子宸,现在又可以这样喜欢自己,或许再过不久,她又会喜欢上别人。
然而沈谬却忍不住想到了刚才出租屋里,小孩努力而笨拙地对他比划着手语,磕磕绊绊,却强调了好多遍......
——喜欢。
【哥哥,你能常常来我家里玩吗?】
【因为绵绵特别,特别地喜欢你。】
【比好多好多金子,还要喜欢。】
别说邀请去家里玩,就是不含恶意寻常对话和问候,沈谬都不曾遇到过。
更别提像这样——
被人如此直白而热烈地,表达过喜欢和毫不掩饰亲近。
可,江绵绵喜欢他什么呢?
连沈谬自己都找不出,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是值得被他人喜欢。
江绵绵有一个身价百亿父亲,一个红遍全国母亲,优越家世,精致外貌,深爱她父母,光明未来......
这个小孩,一出生就身处云端,她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。
而沈谬,一个出生在泥泞中私生子,母亲患有精神疾病,还有跳楼自杀丑闻,甚至,他就连唯一属于自己身体,都是残缺。
......残缺。
少年下意识拨弄了一下侧脸发,遮住自己耳朵。他轻轻从小孩脸颊旁抽出被捂暖手,像是藏什么脏污东西一般地,背在身后。
曾经,沈谬渴望一个父亲,他冲动地靠近,冲动地不管不顾,一厢情愿地奔过去。最后下场,便是血淋淋教训。
那场教训至今仍刻在他心脏上,就像是用匕首一笔一划地刻画着,皮开肉绽,鲜血淋漓。
所以从那以后,沈谬不会再去肖想任何不该属于自己东西。
他努力将自己眼神从小孩身上挪开。
因为——
地上阴暗泥泞,和高悬于云端小太阳,
不论二者是什么关系,哪怕是最最普通点头之交,可他们两个,连站在一起都是不匹配。
与其靠得太近被灼伤,不如一开始就离远些。
......远一些。
绵绵歪歪头,忍不住皱起眉,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公主又再次变得冷漠起来,虽然没有凶她,可就是感觉很奇怪,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横亘再他们之间,隔离两个世界。
小龙崽原本还想说什么,可这时候,原本还算安静警察局,顿时变成了菜市场一般吵嚷,那些人一心只想着赶紧把人捞出来,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两个孩子。
“哎哟喂,我儿啊,谁把你打成这样?快给妈看看,哎哟哟心疼死妈了......”
“让你天天出去鬼混,鬼混,又混到警察局里来了,还嫌给家里不够丢脸!!!”
“警察同志,警察同志,一定是搞错了,搞错了,我们家这个虽然调皮捣蛋,但不可能犯罪呀。”
八个人小混混家属,却足足来了有二十多个人,直接把民警团团围住,七嘴八舌说个不停。
“还有电话里说我家这个抢劫,哎呀怎么可能是抢劫嘛,他也就是小孩子心性,也就拿一些别人小东西来玩玩罢了,大家都是熟人,您给通融通融,帮帮忙。”
“......”
“安静安静!”
民警忍无可忍,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,
“人证物证我们都找到了,他们几个确实是抢了别人金条,总计价值约六十余万元。我们这边已经立案了,剩下事情就走程序吧。但这件案子估计最后,他们几个判刑是逃不了,按照我们国家法律抢劫罪,至少三年起步。”
一听真要坐牢,还是三年起步,顿时有个胖大婶一屁股坐在地上,开始喊得哭天抢地,
“造孽啊,怎么会是抢劫呢?我们家那个才十七岁,对,他还是未成年,还是个孩子!!!”
说到这里,她像是找到了什么护身符似,语气立刻就强势了起来,仿佛拿鸡毛当令箭一般,
“我听人说了,小孩,未成年他不能判刑,我儿子不能,你们不能给他判刑!!!”
听到这法盲智障一般发言,还有这位中年妇女过分尖利嗓音,民警简直感到头疼极了,只能又开始科普基本法律知识
“法律规定了,十六岁就已经可以负刑事责任了,他未成年最多可以从轻处罚,但抢劫罪是重罪,哪怕从轻,还是算犯罪还是要坐牢。”
说到这里,民警脸色也越发不好看起来,
“更何况十七岁也该差不多懂事了,你知道他们抢谁吗?他们八个人,个个都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大小伙子,竟然去抢一个四岁孩子。你孩子可怜,被抢劫人家孩子就不可怜了?”
周围人听了,这下更是脸色惨白,毕竟这一群小混混里面最小是十七岁,其他大多数都已经成年了。
不过听民警说到四岁小孩,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不远处绵绵,然后也顺势看见了站在小孩身边金发少年。
“我......我知道了!”
一个牙齿熏黄中年男人忽然指着沈谬,
“肯定是那个,那个黄头发小孩诬陷,他平时最恨我儿子了,肯定是想这个办法来报复他!!!”
中年男人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为自己儿子开脱借口,他赶紧一口咬住不放,
“警察同志,你们可要查清楚才行,我儿子他虽然顽劣,成绩不好,但是我们都是踏踏实实小老百姓啊,绝对绝对不会犯罪呀。”
那些人语速很快,沈谬没有特别地读懂,但是却能感知到对方望过来时,那眼神中恶意和怨恨。
“小公主?”
绵绵拉了拉他袖子,仰着头看他,漂亮大眼睛在灯光下漾动着粼粼光。
沈谬读懂了里面担忧,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自己袖子轻轻扯回来,犹豫片刻,还是稍微往旁边挪了一步,挡住对方落在小孩身上视线。
这时候,少年前面却多了一道更高大影子——
江淮生按住了他肩膀,把沈谬揽着往那群人反方向走,直接隔绝了众多恶意视线。
“走,跟我们一起进去做笔录吧。”
卓晚舟给他打着手语翻译了男人话。她以前演过一个聋哑人角色,特地学了手语,水平很高,甚至可以当老师。
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,可帽檐下,那双与江绵绵极为相似眼睛明明处在阴影中,却依旧漂亮得闪闪发光,
“......”
沈谬低下头,很轻地应了一声。
半个小时后,少年详细叙述完了事情所有经过,他逻辑一向缜密清晰,连记录警察都忍不住赞叹了两句。
然而夸完之后,又想起好像后者听不见,警察眼神中无意间,又透露出了一些可怜神色来。
沈谬很敏锐察觉到了,从小到大他见过很多那样眼神,不过眼前这位警察算是善意,已经很好了。
不过轮到警察叔叔转头问正在吮着棒棒糖小孩时,画风就变了模样,
“小朋友,告诉叔叔,今年几岁了呀。”
小龙崽正吮着警察小姐姐给棒棒糖,忽然听见问题,本来想要回答,可她小嘴巴这时候正忙得不可开交,只能先伸出爪爪比了一个二。
“两岁?”
警察叔叔有些诧异,可他感觉这小孩看起来应该差不多三四岁模样啊,不过还没等他将疑惑问出口,就看见小孩慢吞吞拿出棒棒糖,
接着,她把原本比了一个二手指收回一根,只留一只食指左右晃了晃,很认真说,
“不是哦,绵绵今年两百岁啦~”
警察叔叔:“......”
读懂唇语沈谬:“......”
不过她这一副手里捏着棒棒糖,可脸上还是一副过分认真小模样,倒是可爱坏了一帮叔叔阿姨。
警察小姐姐忍不住又从包里摸出一盒草莓牛奶,插好吸管递给她,
“宝贝乖,要跟警察姐姐说真话哦,不能开玩笑。”
“才没......啊,谢谢~”
绵绵原本第一反应是要反驳她话,他们龙族才不会说谎呢,然而手里突然又被塞了一盒草莓牛奶,小龙崽下意识道了谢,
牛奶香香甜甜气息,又让她忍不住先去嘬了一口,
咕嘟。
咽下去好大一口牛奶,绵绵才继续开口。
“可是明明我没有说谎呀,我们龙族崽崽是不会说谎。”
“......龙族?”
警察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另一边孩子父母,这时候总裁爸爸已经可以非常自然且熟练解释道,
“不好意思,我家小孩动画片看太多了。”
看着拿着零食吃得不亦乐乎小孩,警察叔叔理解点点头。
不过自从他们得知电话里走失小孩叫做江绵绵之后,便已经调查过了她基本家庭和身份信息,刚才问一问年龄,只不过想跟小孩子拉近一下距离而已。
如今见小孩总是说一些童言童语,他们便放弃了这个问题,直奔主题。
即便刚才沈谬已经把整个过程说很详细,但是小孩作为另一个当事人,也是必须得问一问,
“小朋友告诉警察叔叔,是那些人抢了你金子吗?”
绵绵仔细辨认了照片上面几个人,忍不住攥紧了爪爪,凶巴巴皱起眉头,恨不得又冲上去咬一口,
“对,就是他们!!!”
“那绵绵能具体说说他们是怎么抢吗?”
小龙崽点点头,把棒棒糖含在嘴里,绵软腮帮子顿时鼓起一团,她跳下椅子,开始比划起来,想要还原当时发生事情,
“他们伞个人先是这样,跑过来拉窝包包。”
大概是因为嘴里还含着棒棒糖,小孩说话有些不太清楚,可嗓音软软甜甜,这点含糊小奶音更是可爱极了。
小龙崽哒哒哒冲过去抓住妈妈包,鼓起包子脸,努力做出一副凶凶模样,
“爪住!”
“噗~”
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。
绵绵困惑地回头,却发现所有人都努力一本正经盯着她。
警察小姐姐忍住笑,继续问,
“然后呢,宝贝?”
小龙崽困惑眨了眨眼,不过又没有找到什么特别奇怪地方,又继续开始了自己表演,
“然后修公主打到了一个棱喉咙。”
她攥紧爪爪,用力腾空一挥,还自带配音。
“哒呀!”
沈谬知道她在模仿自己,明明当时那般危险情况,被她这么一演到,像是一出特别可爱童话喜剧。
少年定定看了几秒,然后面无表情别过了脸,在没有人看到角度,难以克制地翘起了嘴角。
总裁爸爸单手握拳,抵在嘴巴前,努力克制。旁边卓晚舟甚至忍不住给女儿录起了小视频。
不过作为当事龙,绵绵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表演一出单人喜剧,她还在认认真真地,还原着当时被抢金子整个过程,
“哎哟!”
小龙崽又赶紧跑到对面,奶声奶气叫出一声,装作被打倒样子躺在地上,四仰八叉。
“然后,辣个棱就这样倒了。”
“......”
两个警察叔叔忍不住捂着脸,别过头,肩膀不断快速耸动。
【老天爷,这是什么绝世可爱小家伙?】
办案这么多年,警察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被害人描述案发情况,竟然能是这么生动可爱。
这时候,清晰地听见一大片忍笑地声音,绵绵终于注意到他们奇怪了,她爬起来,双手叉腰,有一点小生气,
“不是你们说,让绵绵还原当时过程吗?可是我在说时候,为什么又不看着我?”
“看看看!”
两位警察叔叔立刻正襟危坐,努力憋住笑,
“麻烦绵绵小朋友,再给我们演示一下当时情景。”
“不演了!”
小龙崽气鼓鼓,扭过头。
“哼!╭(╯^╰)╮”
卓晚舟赶紧去笑着哄她,
“哎哟,其实绵绵刚才演得特别特别好,真,比妈妈演得还要好。”
给零食警察小姐姐又忍不住塞了一堆糖糖给她,再加上妈妈也哄了好半天,才让小龙崽答应再演一次。
说实话,现在他们让小孩也被抢过程,最大目或许不是为了案件侦破,毕竟绵绵演了个开头,他们大概就知道和少年描述过程几乎毫无差别。
之所以再让她演一次,不过就是想欣赏欣赏小孩可爱又笨拙演技罢了。
于是接下来,绵绵以一只龙崽之身,演完了整部戏。
“砰~”
她把自己小脑袋按在椅子后背上,
“小公主被他们打伤了,我就很生气呀。”
小龙崽气鼓鼓,然后拉过臭爸爸手,一口咬住,
“嗷呜!”
“绵绵咬他!”
“然后丢书包balabala......”
“小公主抱我跑哒哒哒哒......”
她一龙分饰十角。
八个小混混加自己和小公主,终于又演完一遍,可把小龙崽累坏了。
“就......就是这样。”
绵绵忍不住气喘吁吁,她还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,这么久话,要回忆又要演,还要说台词,可真是累坏了。
小龙崽抱着草莓牛奶喝了一大口,总算润了润干涩嗓子。
一出喜剧落幕,屋子里一群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,最终在小龙崽茫然眼神中,警察忍不住夸,
“卓小姐,这孩子不愧是您女儿,非常具有演戏天赋。”
漂亮妈妈捂嘴笑。
“......嗷?”
绵绵歪歪头,
虽然不知道演戏天赋到底算不算什么好东西,但小龙崽听懂了对方是在夸自己,
“哼~”
她立刻骄傲地挺起稚嫩胸脯,又微微抬起小下巴,
“嗯,你这个人类,有点子眼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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