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三十八只龙崽
尴尬沉默持续片刻,卓晚舟忽然伸手摸了摸少年头,她注意到了少年耳边助听器,因此也就没有再使用手语。
美丽女明星眉眼弯弯,语气温和
“那今天真是谢谢谬谬了。”
【谬谬......】
头一次被喊谬谬少年:“......!!!”
从来都被喊全名江淮生:“......?!!”
大概是这个称呼太过于亲昵,亲昵到让少年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,都忘了躲过卓晚舟落在头上手。
可哪怕带着鸭舌帽,隔了一层,沈谬依旧能够感受到女人掌心柔软和温度,她手比江绵绵要大许多,天然地带着一种独属于母亲温柔。
“......”
哪怕向来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少年,此时此刻,却也生不出任何闪躲和抗拒心理。
【谬谬......】
这个称呼真是......太亲近,太亲近了。
听起来,就像是某个被母亲过分宠爱着孩子,才会拥有昵称。
少年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甚至有些陌生叠字,心脏忽然间,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烫意。
不过卓晚舟倒是没有注意到沈谬极为复杂心理变化,只是她做了母亲之后,总是习惯于对孩子释放一些无意识善意。
更别提,她心爱小女儿很喜欢这个少年,而后者也多次在危险时候护着绵绵。
作为母亲,卓晚舟自然会对后者多一些关注和善待。她心里想着,自己和江淮生各自都与原生家庭断了关系,如今更是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往来。
要是小女儿成长过程中,有一个亲近哥哥护着,或许会过得更开心更快乐一些。
“点菜吧。”
总裁爸爸终于忍不住开口,打断了那边其乐融融三个人。
“哦,好。”
卓晚舟诧异看了前夫一眼,她总感觉对方语气不像说是点菜而是点烟。不过很快,她就把这点奇怪想法甩开,因为自从绵绵出院之后,江淮生就再也没有抽过烟了。
只不过戒烟并不是那么容易,卓晚舟猜测着大概前夫烟瘾还很大,因为她总是看到他经常把那打火机拿在手里,不断转来转去。
幼稚园小班差不多四点过就放学了,处理了打架事情,再到这家高级餐厅等卓晚舟来,现在差不多刚刚七点,也不算太晚,只是提前点了一些时间比较久炖菜。
江淮生按铃叫来服务员,然后拿着平板开始点菜,他自己倒是什么都能吃,只是前妻有胃病,还对虾过敏,然后孩子胃也娇弱,因此饮食上需要格外注意,
想到这,他看向沈谬,表情虽然冷冷,但语气倒还好,不热情也不冷淡,
“你有什么忌口吗?”
少年微微一愣,帽檐下微暗蓝瞳中流露出几分意外,似乎是没想到对方还会特意考虑他口味。
顿了顿,沈谬答道,
“不要葱姜蒜,其他都可以。”
江淮生诧异挑了挑眉,
【——还真是巧了。】
他们全家人都不太喜欢吃葱姜蒜。于是男人点点头,开始点菜。
“所有菜式都不要葱姜蒜,然后那个烧牛肉三分辣,再单独做一份不辣,记得所有用料不要有虾相关东西,我们这儿有人过敏......”
卓晚舟刚把小女儿放在专门儿童座椅上,就听见前夫絮絮叨叨嘱咐,动作忽然顿了一瞬。
绵绵拉拉她袖子,眼神困惑,
“怎么了?”
“......没事。”
卓晚舟回神,安抚地对小女儿笑笑,然后摘下了口罩和帽子,她过来匆忙,只来得及匆匆换下了身上沉重铠甲和戏服,妆发都没有来得及卸掉,
卓晚舟并非科班出身,家里也没有什么背景,可硬还是凭着自己十几年努力,在娱乐圈中杀出自己一片天。
除开努力外,自然外形条件是特别优越,身高一米七,细腰长腿,比例极好。更别提一张无可挑剔脸蛋。眉目清艳而灵动,属于那种一眼惊艳大美人,
她今天/饰演是一位亡国长公主,还是女将军,比起平时温柔模样,在妆容加成下,自然更多了几分凄美和冷傲味道。
“哇!”
喜欢美人小龙崽顿时睁大了眼睛,忍不住地盯着漂亮妈妈看,特别坦率地赞美道。
“你可真好看,比雪山之上冰莲花还要好看。”
这话一出,正在点菜总裁爸爸忽然合上菜单,
“好了就这些吧。”
当然,江淮生可不会表露得过分明显,他也就用余光瞥了两眼。心想毕竟老夫老妻五六年,卓晚舟什么样他没见过。
不过看到前妻那过分美丽侧脸时,他视线还是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。片刻后,总裁大人微微矜持颔首。
嗯,他江淮生眼光自然是不错。
这时候,卓晚舟简直被夸得心花怒放,一扫今日在片场所有疲惫。
漂亮妈妈忍不住去捏捏小女儿脸蛋,
“那绵绵以后肯定也特别好看,因为绵绵长得最像妈妈呀。”
说这话时候,卓晚舟还在庆幸,虽然小女儿倔脾气跟前夫很像,但好在没有长得像前夫,也没有张前夫那样气死人不偿命嘴。
说到相似,沈谬也忍不住看了看卓晚舟,然后又看看坐在儿童椅上面小孩。
【她们母女......确长得很像。】
尤其是最漂亮眉眼,同样是比常人更加浅淡瞳色,几乎相似度达到了九成。只不过卓晚舟更为清艳妩媚,江绵绵眼睛却是更加纯澈空灵,
特别是在太阳光下面时候,当小孩仰头望向你时,那双过分漂亮眼瞳,会呈现出流金一般美丽色泽。
少年微微垂下头,看着光滑玻璃桌面倒映出自己脸,
......他以前和母亲,也是这样相似。
金发,蓝瞳,过分精致立体五官。甚至小时候,沈谬还经常被人认错认成小女生。
不过那时候,沈谬并不生气,他只是为自己和母亲相似而感到欢喜和亲近。不过随着年龄长大,他脸褪去了幼年稚嫩,多出了几分属于少年特有冷锐感。
——不再如以前那般像她了。
然而这时候,小龙崽却摇摇头,
“可我是龙崽崽,或许以后不会像你这样。”
虽然已经习惯于小女儿奇妙童言童语,然而这一刻离异父母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微微诧异神色来。
就连沈谬目光,也忍不住落到了她身上。
“嗯......”
卓晚舟斟酌了一下用词,
“绵绵为什么会觉得......自己是龙崽崽呢?绵绵是爸爸妈妈女儿,自然是人小孩呀。”
然而小龙崽还是摇摇头,坚定自己说法,
“不是不是,我真是龙崽崽,还是红龙崽崽,就是鳞片是红色,长翅膀,以后会变得很大很大那种。”
小龙崽一边说,一边努力比划着,但看他们眼神还是一片茫然,于是干脆拿了一张纸用彩笔在上面涂鸦画画画,出一头巨大红龙来,然后举起来给他们看,
“我是这个龙崽绵绵,你们崽崽也是绵绵,可是我不是她,我们是不一样崽崽,”
正因为这样,小龙崽才一直没有开口喊过爸爸妈妈。
因为在她心里,面前两个人类是那个人类崽崽爸爸妈妈,她不能抢别人。
小龙崽那天晚上见过人类绵绵之后,就想告诉这两个人来着,可是那之后他们并没有把她话放在心上,还总说是什么动画片看多了。
小孩子逻辑绕来绕去,听起来仿佛一团乱麻,但提前知道小女儿可能是双重人格父母,却很快理解了她意思。
小孩在告诉他们,自己是第二个人格,并不是他们记忆里以前那个绵绵。
最后,小龙崽拉过卓晚舟手放在自己胸口,认真对她说,
“你崽崽,在这里面。”
顿了顿,她忽然流露出些许疑惑和失落表情来,
“至于我,我也不知道自己,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但有可能,我是被她召唤出来,帮她实现愿望......守护灵。”
然而这句话落到父母耳朵里,却自动转成了更加科学解释——
往往第二人格出现,是为了保护受伤主人格。
卓晚舟和江淮生眼神,第一次达到了某种同步。
那该就是那种,全世界爱孩子父母得知小孩受到了伤害时,会无意识流露出一种心疼,自责,内疚目光,
所以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认了,他们小女儿果然是因为应激反应后,产生了第二个人格。
也就是......他们现在看到这个自称是龙绵绵。
如此,才可以解释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,小女儿所做出异常行为。
江淮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卓晚舟身后,他想起了当初医生给他们做过一份,关于小孩坚定认为自己是龙初步诊断和分析。
因为第二个人格渴望强大,或许又受了动画片影响,她才会认为自己是强大龙而不是人,或许觉得这样,就可以保护脆弱主人格。
以前绵绵总是哭闹,而现在绵绵虽然闹,却再也没有在他们面前哭过了。甚至一度表现出了,完全不符合一个四岁孩子强悍。
原本魔幻真相,在信奉唯物主义父母眼中,自动脑补出了最最科学解释。
然而这份解释,竟然诡异和真相融合天衣无缝。
沈谬开始听得很糊涂,但仔细对比过江绵绵落水前后巨大变化和差异之后,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因为幼年和母亲一起呆过精神病院经历,让少年对这方面异常敏感。
【——双重人格。】
以前讨厌他江绵绵是主人格,而现在这个对他莫名偏爱小孩,是被衍生出来副人格。
这一刹那,沈谬对从前被小孩厌恶,对自己做出各种恶作剧行为芥蒂终于消散。
因为他很清楚知道,哪怕是同一个身体两个不同人格,也是完全独立个体。他不能将前者错误,怪罪在后者身上。
即便沈谬如今依旧无从知晓,如今江绵绵对自己那份无端偏爱,到底从何而来。
不过他还没有细想,旁边卓晚舟就忽然把小女儿抱进怀里,
漂亮妈妈嗓音里染了些许哭腔,
“是爸爸妈妈不好,是我们错,对不起,没有早一点发现你存在,无论怎样,你们两个都是爸爸妈妈女儿,都是我们宝贝。”
“......诶?”
小龙崽眨了眨眼,有点愣住了。
其实,她早就已经做好说出真相之后,这两个人类就不再对她好,也不喜欢她准备了。
毕竟大多数人类,都是恐惧和厌恶着龙族。绵绵见过那么多人类中,只有冰塔里小公主看见自己时候,不曾露出惊恐惧怕表情。
可眼前这个女人即便知道了真相,却还是对她说,她和那个人类崽崽一样,都是她孩子,都是她宝贝。
“......真吗?”
小龙崽推开她,望向女人湿红眼睛,小心翼翼地又确认了一遍,
“可是我是龙哦,红色,长翅膀,还有小尾巴,长大以后会凶凶。”
说着绵绵还伸出爪爪,努力做出一副很凶狠样子,
“可怕极了那种,世界上最强大恶龙。”
只是绵绵不知道,每次她努力做出一副凶狠模样时候,都像是炸了毛小奶猫在哈气,除了可爱一无是处。
卓晚舟定定看了她几秒,忽然破涕为笑。就连旁边沈谬,都忍不住唇角翘起一丝弧度。
“没关系,没关系宝贝,”
漂亮妈妈摸摸小孩头,温柔而认真地告诉她
“无论你是哪个绵绵,无论你是人还是龙,或者任何模样,爸爸妈妈永远都是你们两个绵绵爸爸妈妈。”
卓晚舟第一次主动牵起了前夫手,然后对小龙崽说,
“作为父母我们都深深地,爱着你。”
“......”
小龙崽呆呆望着她,心想那个人类崽崽竟然真这么大方,还真把爸爸妈妈都分给自己了。
【既然这样......】
小龙崽暗暗握爪,
那她一定得实现那个人类绵绵愿望才行!
于是屋子里温情空气还没散去,小龙崽忽然伸出爪爪摸向漂亮妈妈肚子,
“好吧,那以后你就是龙崽妈妈了,不过,你什么时候肚子里能有崽崽呀?”
后半句突如其来转折,让这对离异夫妻顿时僵住。
卓晚舟瞬间甩开前夫手,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。
砰!
被前妻甩开总裁爸爸手直接撞上桌角,发出一声巨大闷响。
这样响亮声音,连沈谬都忍不住望向他,那双素来冷淡蓝瞳中,隐约透露出一丝丝同情。
江淮生:“......”
男人表情有一瞬间扭曲,但在小女儿望过来前一秒又立刻恢复如常,毕竟,他还要在孩子面前维持老父亲高大形象。
卓晚舟这时候没有心情再理会前夫,她只是有些不自在地笑着问小孩,
“嗯,绵绵怎么会这么问?”
“因为另外一个绵绵对我许了愿,说想要重新回到你肚子里。”
小龙崽很认真记下了那个人类崽崽愿望,并一字不差复述了出来,
“她说她这次会,在你肚子里乖乖,不闹得你很难受,以后也乖乖,不会让你们因为她吵架,”
绵绵语气很平静,就像是在陈述着什么笃定事实,
“这样话,你们就不会离婚了。妈妈也不会抛弃她。”
“......”
听到小孩这样话,原本别扭尴尬离异夫妻忽然愣住,同时陷入了沉默。
他们从来都不知道,原来小女儿把他们离婚原因全部都归咎在了自己身上,并为此自责了那么久,那么久。
沈谬也忽然在这一刻理解了——
他终于理解原来那个江绵绵为什么那样叛逆和偏激,因为在那个时候,她只有闹,只有哭,才能吸引到父母注意力。才不至于觉得自己是被抛弃孩子。
至于,她对沈子宸那样喜欢和在意,对自己却表现出了莫大攻击性和恶意。是因为在那个江绵绵眼中,她认为自己和沈子宸是一样。
沈谬猛然回忆起曾经,有一次江绵绵被沈子宸邀请来沈家玩,他偶然间听见了两个小孩对话。
沈子宸跟她说,
“我爸爸妈妈也总是吵架,我妈妈说原因就是沈谬妈妈是小三,插足我们家,那个沈谬更是讨厌,还要来抢走我爸爸,来抢我们家财产。”
于是那天,江绵绵就撕坏了沈谬书,还把墨水倒在了他床上,她还骂他,
“沈谬,你是抢宸宸哥哥爸爸私生子,世界上最坏坏蛋!讨厌鬼!”
当时沈谬只是无视了她,然后直接离开了沈家,回了出租屋住。
但是现在少年回头想想,那个江绵绵连骂人都只会什么讨厌鬼,坏蛋,唯一一个私生子还是跟沈子宸学。
真正发自她自己内心恶意,又有多少呢?
江绵绵或许以为,她和沈子宸是一样小孩,他们一样遭遇了父母吵架,家庭危机。
所以,她认为他们是同伴,是朋友。
因此,她对沈子宸产生了认同感,依赖感,才会只跟他一个人玩,还会送他很多零食和玩具。
只是他们俩唯一不同在于,沈子宸家庭虽然遭受到了沈谬“威胁”,可目前还算完整。而江绵绵父母却已经离婚了。
父母离婚,这对一个四岁小女孩来说,就好像天都塌了。原来江绵绵一直都觉得是自己错。
就像刚才小孩转述那样,如果她乖一点,努力一点,爸爸妈妈就不会离婚。
于是,当原来江绵绵将沈谬视作危险,讨厌,插入别人家庭坏蛋时,才会做出那么多,那么多针对沈谬恶作剧来。
她认为自己所做一切努力,都是正义。她在用自己认为对方式,保护有着同样经历沈子宸,
同时,她也在挽救自己曾经遗憾。
那个小女孩或许只是单纯希望,沈子宸不要像她一样,父母离婚,家庭破碎,成为没有人要孩子。
【原来,是这样......】
沈谬从来没有如此主动而深刻地,去探寻和理解某个人。
或者说,自从他发现沈宏才真面目之后,就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,不再主动去接触任何人。
哪怕被伤害,被侮辱,少年第一反应,也只是找个阴暗地方躲起来。躲起来就好了。
但此时此刻,他却因为江绵绵衍生第二人格,下意识地去理解了小孩曾经所有,小心翼翼藏在恶劣脾气背后......痛苦和不安。
原本在少年心中,江绵绵只是一个无理取闹,嚣张跋扈熊孩子典型,可撕去表面伪装,她也只是一个蜷缩在角落,因为害怕父母离婚而艰涩哭泣小孩。
毕竟,拥有一个像卓晚舟那样温柔母亲,一个虽然看着很凶却愿意第一时间护在孩子身边父亲,
这两个人因为爱而所孕育出来小孩,心地能够坏到哪里去呢?
沈谬忍不住看向小孩背影,她第二人格与原来江绵绵截然不同,有一种很特别强大和......温暖。
“......”
此刻,屋内过分煽情气氛忽然被敲门服务员打破——
咚咚!
“您好,你们菜好了,现在可以上了吗?”
离异夫妻终于从过分自责和内疚中回神,他们各自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,坐好,只不过还没有开口,就听见小女儿特别兴奋拍起手来,
“好诶!快上!快上!”
香喷喷味道从门口传了过来,小龙崽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走了,她兴奋地扭头,把脖子伸得老长,
绵绵一般是晚上六点吃饭,现在都快八点了,可不就饿死了嘛。
她兴奋地拍着小手,看着一盘又一盘精致菜肴被端上来。
其实之前是用筷子敲碗。只不过被漂亮妈妈说这样不礼貌,于是就再也没做过了,只能用手拍拍表示自己激动和兴奋。
那张小小,过分可爱脸庞上,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尤为煽情对话。
实际上,小龙崽也不懂什么是煽情,她只知道自己告诉了那两个人类真相,完成了一件应该做事情而已。
在她看来,爸爸妈妈,小公主,和绵绵曾经喜欢宝藏都是一样,只不过前两者是唯一,因此比那些亮晶晶金子和漂亮宝石更重要,更珍贵。
所以,既然那个人类绵绵都答应把爸爸妈妈分给她了,那作为回报,自己也应该相应完成对方愿望,
只不过现在龙崽饿坏了,愿望什么等后面吃饱再说吧。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,但小龙崽就是有着莫名自信,
反正族长大爹爹说了,绵绵以后肯定会成为最强大最强大红龙,一个人类小小愿望而已,对她而言没问题!
所以现在最重要事情,当然是干饭!!!
注意到现在小女儿食量倍增之后,老父亲点了很多菜,以及,大多数都是荤菜。
绵绵哪个都想吃,
“肉肉!”
儿童椅离桌面有点距离,她又短手短脚,还不会用筷子,只能求助于身边小公主了。
绵绵拉拉少年袖子,指着面前丸子说,
“小公主,绵绵要肉肉~”
“......”
这诡异称呼顿时把沈谬从过分阅读理解中拉出来,他沉默片刻,还是拿起筷子给小孩夹了一个。
“还要那个鱼!”
夹。
“要鸡腿~”
夹。
“要猪猪脚~”
夹。
本来卓晚舟还特别伤感,但看着小女儿如此欢乐吃相,以及旁边沈谬虽然冷着脸,但不断夹菜动作竟透露出一丝慌乱,
因为好像,他加菜速度都赶不上小孩子吃东西速度。绵绵虽然嘴巴小,但是她吃东西快呀,不断咀嚼腮帮子就跟小仓鼠似。
这幅画面可爱指数,有点爆表。
“好了好了,妈妈来给你夹,谬谬哥哥都忙不过来了。”
“......”
听到这句话瞬间,沈谬是真在旁边松了口气。连谬谬哥哥这样过分亲昵称呼都不在意了。
他对江绵绵吃饭印象还停留在医院,小孩不会自己吃饭时候,谁曾想到原来江绵绵吃饭画风竟然是这样。
这顿饭给离异父母上了一课,也让沈谬深刻做了一次回忆杀阅读理解,只有小龙崽吃得最多最快乐,小肚子都撑圆了。
到最后时候被妈妈带着洗完手,她才突然想起来,
“嗷!对了”
小龙崽都没来得及擦干手上水,就慌慌张张扑向老父亲,
“臭爸爸!”
大半年来,终于被小女儿喊爸爸江淮生原本还很感动,只是为什么前面要加一个臭字?
不过小孩跌跌撞撞跑向自己样子,真是每一步都踩在老父亲心脏上,他也就不计较了,立刻张开双臂把小女儿抱起来,甚至还想凑上去讨个亲亲,
“怎么了绵绵?”
小龙崽才不给他亲亲呢,她左扭右扭,然后湿着小手去翻男人口袋,把水全擦在那高级定制西装上了。
江淮生还记得上一次小女儿还用他西装擦嘴,这一次就换成擦手了吗?
【算了,还是有进步。】
不过小龙崽可不在意什么高级不高级手工西装,她只在意自己金条,
“金条,我金条呢?”
江淮生很郁闷,原本以为小女儿是终于发现自己好了,想亲近亲近,结果竟然还是为了金条,
总裁爸爸有点小脾气,他说,
“那亲爸爸一个,亲一个就给。”
一听他还附加条件,小龙崽气鼓鼓,
“说好今天乖乖在幼稚园待一天,就给金条。你骗龙!你这么大个人,竟然还骗龙崽崽,你不要脸。”
不要脸老父亲:“......”
他默了片刻,开始使出钞能力,
“那亲一个给两块。”
“......真?”
小龙崽很是怀疑,她皱着秀气眉头,上下打量着男人脸,露出一副“崽崽不信”表情。
“真,你爸我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”
江淮生抱着她转了个方向,让她能看见在旁边收拾画笔卓晚舟和沈谬。
“不然,你让妈妈和哥哥给你作证。”
“好!”
小龙崽立刻就朝妈妈和小公主挥挥爪爪
“要给绵绵作证哦~”
在看见他们两个人都点头之后,绵绵就开始认认真真掰着指头算。
“臭爸爸说亲一下给两块,那两下就是四块,三下就是六块,四下就是八块,五下就是十块,六下就是......就是......”
完蛋,手指头用完了。
小龙崽懵了,她挠挠头,
六下是多少来着?
小龙崽以前数金子都是对标着鳞片数,现在鳞片没有了,就只能掰着手指头数,可手指头太少了,一时间竟然算不出来。
江淮生原本只是想要小女儿亲一口,再多给一块金子就得了,没想到这小孩这么聪明,竟然抓住他话里漏洞,开始盘算起生意来了。
本来他还想阻止,但是看小家伙手指头用完了,竟然也就算不出了。
总裁爸爸看着好笑,也就等着她继续挠头苦算,没有开口阻止,
结果旁边沈谬突然说,
“六下十二块。”
绵绵顿时眼睛一亮,立刻扭过头去看小公主,
“那十下呢”
“二十。”
“那那那一百下呢?!”
“两......”
“停!!!!”
眼看这两个小家伙越配合越离谱,江淮生终于慌了,忙不迭赶紧打断,
“等等等等,十块封顶了啊,十块封顶!”
卓晚舟甚至还嫌事情不够大,拿出一个带有颜色唇膏给小女儿涂了涂,
“好,亲吧。”
她瞥了一眼面色郁闷前夫,笑道,
“毕竟是十块金条买,总得留个印记不是。”
江淮生:“......”
于是十分钟后,小龙崽欢天喜地地背着她十根金条,还拉着小公主手快快乐乐地走出包间,
至于后面总裁爸爸,自然是穿着一身酷炫狂霸拽高级手工西装,顶着脸上五个小小红色唇印,面无表情地走出来。
沈谬原本在想今晚上回到沈家情形,结果他突然感觉衣角被扯了扯,
“小公主,你蹲一下好不好?”
少年沉默片刻,顺势蹲在她面前。接着就只感觉怀里一重
——是五根金条。
“小公主,这些都给你。”
小龙崽看着他,伸出一根食指,平日里灿烂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腼腆,
“那可不可以,亲绵绵一下?”
沈谬:“......”
刚巧过来听到总裁爸爸:“......???”
崽子,你搁这儿给你爹算进差价呢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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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丽女明星眉眼弯弯,语气温和
“那今天真是谢谢谬谬了。”
【谬谬......】
头一次被喊谬谬少年:“......!!!”
从来都被喊全名江淮生:“......?!!”
大概是这个称呼太过于亲昵,亲昵到让少年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,都忘了躲过卓晚舟落在头上手。
可哪怕带着鸭舌帽,隔了一层,沈谬依旧能够感受到女人掌心柔软和温度,她手比江绵绵要大许多,天然地带着一种独属于母亲温柔。
“......”
哪怕向来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少年,此时此刻,却也生不出任何闪躲和抗拒心理。
【谬谬......】
这个称呼真是......太亲近,太亲近了。
听起来,就像是某个被母亲过分宠爱着孩子,才会拥有昵称。
少年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甚至有些陌生叠字,心脏忽然间,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烫意。
不过卓晚舟倒是没有注意到沈谬极为复杂心理变化,只是她做了母亲之后,总是习惯于对孩子释放一些无意识善意。
更别提,她心爱小女儿很喜欢这个少年,而后者也多次在危险时候护着绵绵。
作为母亲,卓晚舟自然会对后者多一些关注和善待。她心里想着,自己和江淮生各自都与原生家庭断了关系,如今更是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往来。
要是小女儿成长过程中,有一个亲近哥哥护着,或许会过得更开心更快乐一些。
“点菜吧。”
总裁爸爸终于忍不住开口,打断了那边其乐融融三个人。
“哦,好。”
卓晚舟诧异看了前夫一眼,她总感觉对方语气不像说是点菜而是点烟。不过很快,她就把这点奇怪想法甩开,因为自从绵绵出院之后,江淮生就再也没有抽过烟了。
只不过戒烟并不是那么容易,卓晚舟猜测着大概前夫烟瘾还很大,因为她总是看到他经常把那打火机拿在手里,不断转来转去。
幼稚园小班差不多四点过就放学了,处理了打架事情,再到这家高级餐厅等卓晚舟来,现在差不多刚刚七点,也不算太晚,只是提前点了一些时间比较久炖菜。
江淮生按铃叫来服务员,然后拿着平板开始点菜,他自己倒是什么都能吃,只是前妻有胃病,还对虾过敏,然后孩子胃也娇弱,因此饮食上需要格外注意,
想到这,他看向沈谬,表情虽然冷冷,但语气倒还好,不热情也不冷淡,
“你有什么忌口吗?”
少年微微一愣,帽檐下微暗蓝瞳中流露出几分意外,似乎是没想到对方还会特意考虑他口味。
顿了顿,沈谬答道,
“不要葱姜蒜,其他都可以。”
江淮生诧异挑了挑眉,
【——还真是巧了。】
他们全家人都不太喜欢吃葱姜蒜。于是男人点点头,开始点菜。
“所有菜式都不要葱姜蒜,然后那个烧牛肉三分辣,再单独做一份不辣,记得所有用料不要有虾相关东西,我们这儿有人过敏......”
卓晚舟刚把小女儿放在专门儿童座椅上,就听见前夫絮絮叨叨嘱咐,动作忽然顿了一瞬。
绵绵拉拉她袖子,眼神困惑,
“怎么了?”
“......没事。”
卓晚舟回神,安抚地对小女儿笑笑,然后摘下了口罩和帽子,她过来匆忙,只来得及匆匆换下了身上沉重铠甲和戏服,妆发都没有来得及卸掉,
卓晚舟并非科班出身,家里也没有什么背景,可硬还是凭着自己十几年努力,在娱乐圈中杀出自己一片天。
除开努力外,自然外形条件是特别优越,身高一米七,细腰长腿,比例极好。更别提一张无可挑剔脸蛋。眉目清艳而灵动,属于那种一眼惊艳大美人,
她今天/饰演是一位亡国长公主,还是女将军,比起平时温柔模样,在妆容加成下,自然更多了几分凄美和冷傲味道。
“哇!”
喜欢美人小龙崽顿时睁大了眼睛,忍不住地盯着漂亮妈妈看,特别坦率地赞美道。
“你可真好看,比雪山之上冰莲花还要好看。”
这话一出,正在点菜总裁爸爸忽然合上菜单,
“好了就这些吧。”
当然,江淮生可不会表露得过分明显,他也就用余光瞥了两眼。心想毕竟老夫老妻五六年,卓晚舟什么样他没见过。
不过看到前妻那过分美丽侧脸时,他视线还是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。片刻后,总裁大人微微矜持颔首。
嗯,他江淮生眼光自然是不错。
这时候,卓晚舟简直被夸得心花怒放,一扫今日在片场所有疲惫。
漂亮妈妈忍不住去捏捏小女儿脸蛋,
“那绵绵以后肯定也特别好看,因为绵绵长得最像妈妈呀。”
说这话时候,卓晚舟还在庆幸,虽然小女儿倔脾气跟前夫很像,但好在没有长得像前夫,也没有张前夫那样气死人不偿命嘴。
说到相似,沈谬也忍不住看了看卓晚舟,然后又看看坐在儿童椅上面小孩。
【她们母女......确长得很像。】
尤其是最漂亮眉眼,同样是比常人更加浅淡瞳色,几乎相似度达到了九成。只不过卓晚舟更为清艳妩媚,江绵绵眼睛却是更加纯澈空灵,
特别是在太阳光下面时候,当小孩仰头望向你时,那双过分漂亮眼瞳,会呈现出流金一般美丽色泽。
少年微微垂下头,看着光滑玻璃桌面倒映出自己脸,
......他以前和母亲,也是这样相似。
金发,蓝瞳,过分精致立体五官。甚至小时候,沈谬还经常被人认错认成小女生。
不过那时候,沈谬并不生气,他只是为自己和母亲相似而感到欢喜和亲近。不过随着年龄长大,他脸褪去了幼年稚嫩,多出了几分属于少年特有冷锐感。
——不再如以前那般像她了。
然而这时候,小龙崽却摇摇头,
“可我是龙崽崽,或许以后不会像你这样。”
虽然已经习惯于小女儿奇妙童言童语,然而这一刻离异父母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微微诧异神色来。
就连沈谬目光,也忍不住落到了她身上。
“嗯......”
卓晚舟斟酌了一下用词,
“绵绵为什么会觉得......自己是龙崽崽呢?绵绵是爸爸妈妈女儿,自然是人小孩呀。”
然而小龙崽还是摇摇头,坚定自己说法,
“不是不是,我真是龙崽崽,还是红龙崽崽,就是鳞片是红色,长翅膀,以后会变得很大很大那种。”
小龙崽一边说,一边努力比划着,但看他们眼神还是一片茫然,于是干脆拿了一张纸用彩笔在上面涂鸦画画画,出一头巨大红龙来,然后举起来给他们看,
“我是这个龙崽绵绵,你们崽崽也是绵绵,可是我不是她,我们是不一样崽崽,”
正因为这样,小龙崽才一直没有开口喊过爸爸妈妈。
因为在她心里,面前两个人类是那个人类崽崽爸爸妈妈,她不能抢别人。
小龙崽那天晚上见过人类绵绵之后,就想告诉这两个人来着,可是那之后他们并没有把她话放在心上,还总说是什么动画片看多了。
小孩子逻辑绕来绕去,听起来仿佛一团乱麻,但提前知道小女儿可能是双重人格父母,却很快理解了她意思。
小孩在告诉他们,自己是第二个人格,并不是他们记忆里以前那个绵绵。
最后,小龙崽拉过卓晚舟手放在自己胸口,认真对她说,
“你崽崽,在这里面。”
顿了顿,她忽然流露出些许疑惑和失落表情来,
“至于我,我也不知道自己,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但有可能,我是被她召唤出来,帮她实现愿望......守护灵。”
然而这句话落到父母耳朵里,却自动转成了更加科学解释——
往往第二人格出现,是为了保护受伤主人格。
卓晚舟和江淮生眼神,第一次达到了某种同步。
那该就是那种,全世界爱孩子父母得知小孩受到了伤害时,会无意识流露出一种心疼,自责,内疚目光,
所以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认了,他们小女儿果然是因为应激反应后,产生了第二个人格。
也就是......他们现在看到这个自称是龙绵绵。
如此,才可以解释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,小女儿所做出异常行为。
江淮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卓晚舟身后,他想起了当初医生给他们做过一份,关于小孩坚定认为自己是龙初步诊断和分析。
因为第二个人格渴望强大,或许又受了动画片影响,她才会认为自己是强大龙而不是人,或许觉得这样,就可以保护脆弱主人格。
以前绵绵总是哭闹,而现在绵绵虽然闹,却再也没有在他们面前哭过了。甚至一度表现出了,完全不符合一个四岁孩子强悍。
原本魔幻真相,在信奉唯物主义父母眼中,自动脑补出了最最科学解释。
然而这份解释,竟然诡异和真相融合天衣无缝。
沈谬开始听得很糊涂,但仔细对比过江绵绵落水前后巨大变化和差异之后,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因为幼年和母亲一起呆过精神病院经历,让少年对这方面异常敏感。
【——双重人格。】
以前讨厌他江绵绵是主人格,而现在这个对他莫名偏爱小孩,是被衍生出来副人格。
这一刹那,沈谬对从前被小孩厌恶,对自己做出各种恶作剧行为芥蒂终于消散。
因为他很清楚知道,哪怕是同一个身体两个不同人格,也是完全独立个体。他不能将前者错误,怪罪在后者身上。
即便沈谬如今依旧无从知晓,如今江绵绵对自己那份无端偏爱,到底从何而来。
不过他还没有细想,旁边卓晚舟就忽然把小女儿抱进怀里,
漂亮妈妈嗓音里染了些许哭腔,
“是爸爸妈妈不好,是我们错,对不起,没有早一点发现你存在,无论怎样,你们两个都是爸爸妈妈女儿,都是我们宝贝。”
“......诶?”
小龙崽眨了眨眼,有点愣住了。
其实,她早就已经做好说出真相之后,这两个人类就不再对她好,也不喜欢她准备了。
毕竟大多数人类,都是恐惧和厌恶着龙族。绵绵见过那么多人类中,只有冰塔里小公主看见自己时候,不曾露出惊恐惧怕表情。
可眼前这个女人即便知道了真相,却还是对她说,她和那个人类崽崽一样,都是她孩子,都是她宝贝。
“......真吗?”
小龙崽推开她,望向女人湿红眼睛,小心翼翼地又确认了一遍,
“可是我是龙哦,红色,长翅膀,还有小尾巴,长大以后会凶凶。”
说着绵绵还伸出爪爪,努力做出一副很凶狠样子,
“可怕极了那种,世界上最强大恶龙。”
只是绵绵不知道,每次她努力做出一副凶狠模样时候,都像是炸了毛小奶猫在哈气,除了可爱一无是处。
卓晚舟定定看了她几秒,忽然破涕为笑。就连旁边沈谬,都忍不住唇角翘起一丝弧度。
“没关系,没关系宝贝,”
漂亮妈妈摸摸小孩头,温柔而认真地告诉她
“无论你是哪个绵绵,无论你是人还是龙,或者任何模样,爸爸妈妈永远都是你们两个绵绵爸爸妈妈。”
卓晚舟第一次主动牵起了前夫手,然后对小龙崽说,
“作为父母我们都深深地,爱着你。”
“......”
小龙崽呆呆望着她,心想那个人类崽崽竟然真这么大方,还真把爸爸妈妈都分给自己了。
【既然这样......】
小龙崽暗暗握爪,
那她一定得实现那个人类绵绵愿望才行!
于是屋子里温情空气还没散去,小龙崽忽然伸出爪爪摸向漂亮妈妈肚子,
“好吧,那以后你就是龙崽妈妈了,不过,你什么时候肚子里能有崽崽呀?”
后半句突如其来转折,让这对离异夫妻顿时僵住。
卓晚舟瞬间甩开前夫手,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。
砰!
被前妻甩开总裁爸爸手直接撞上桌角,发出一声巨大闷响。
这样响亮声音,连沈谬都忍不住望向他,那双素来冷淡蓝瞳中,隐约透露出一丝丝同情。
江淮生:“......”
男人表情有一瞬间扭曲,但在小女儿望过来前一秒又立刻恢复如常,毕竟,他还要在孩子面前维持老父亲高大形象。
卓晚舟这时候没有心情再理会前夫,她只是有些不自在地笑着问小孩,
“嗯,绵绵怎么会这么问?”
“因为另外一个绵绵对我许了愿,说想要重新回到你肚子里。”
小龙崽很认真记下了那个人类崽崽愿望,并一字不差复述了出来,
“她说她这次会,在你肚子里乖乖,不闹得你很难受,以后也乖乖,不会让你们因为她吵架,”
绵绵语气很平静,就像是在陈述着什么笃定事实,
“这样话,你们就不会离婚了。妈妈也不会抛弃她。”
“......”
听到小孩这样话,原本别扭尴尬离异夫妻忽然愣住,同时陷入了沉默。
他们从来都不知道,原来小女儿把他们离婚原因全部都归咎在了自己身上,并为此自责了那么久,那么久。
沈谬也忽然在这一刻理解了——
他终于理解原来那个江绵绵为什么那样叛逆和偏激,因为在那个时候,她只有闹,只有哭,才能吸引到父母注意力。才不至于觉得自己是被抛弃孩子。
至于,她对沈子宸那样喜欢和在意,对自己却表现出了莫大攻击性和恶意。是因为在那个江绵绵眼中,她认为自己和沈子宸是一样。
沈谬猛然回忆起曾经,有一次江绵绵被沈子宸邀请来沈家玩,他偶然间听见了两个小孩对话。
沈子宸跟她说,
“我爸爸妈妈也总是吵架,我妈妈说原因就是沈谬妈妈是小三,插足我们家,那个沈谬更是讨厌,还要来抢走我爸爸,来抢我们家财产。”
于是那天,江绵绵就撕坏了沈谬书,还把墨水倒在了他床上,她还骂他,
“沈谬,你是抢宸宸哥哥爸爸私生子,世界上最坏坏蛋!讨厌鬼!”
当时沈谬只是无视了她,然后直接离开了沈家,回了出租屋住。
但是现在少年回头想想,那个江绵绵连骂人都只会什么讨厌鬼,坏蛋,唯一一个私生子还是跟沈子宸学。
真正发自她自己内心恶意,又有多少呢?
江绵绵或许以为,她和沈子宸是一样小孩,他们一样遭遇了父母吵架,家庭危机。
所以,她认为他们是同伴,是朋友。
因此,她对沈子宸产生了认同感,依赖感,才会只跟他一个人玩,还会送他很多零食和玩具。
只是他们俩唯一不同在于,沈子宸家庭虽然遭受到了沈谬“威胁”,可目前还算完整。而江绵绵父母却已经离婚了。
父母离婚,这对一个四岁小女孩来说,就好像天都塌了。原来江绵绵一直都觉得是自己错。
就像刚才小孩转述那样,如果她乖一点,努力一点,爸爸妈妈就不会离婚。
于是,当原来江绵绵将沈谬视作危险,讨厌,插入别人家庭坏蛋时,才会做出那么多,那么多针对沈谬恶作剧来。
她认为自己所做一切努力,都是正义。她在用自己认为对方式,保护有着同样经历沈子宸,
同时,她也在挽救自己曾经遗憾。
那个小女孩或许只是单纯希望,沈子宸不要像她一样,父母离婚,家庭破碎,成为没有人要孩子。
【原来,是这样......】
沈谬从来没有如此主动而深刻地,去探寻和理解某个人。
或者说,自从他发现沈宏才真面目之后,就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,不再主动去接触任何人。
哪怕被伤害,被侮辱,少年第一反应,也只是找个阴暗地方躲起来。躲起来就好了。
但此时此刻,他却因为江绵绵衍生第二人格,下意识地去理解了小孩曾经所有,小心翼翼藏在恶劣脾气背后......痛苦和不安。
原本在少年心中,江绵绵只是一个无理取闹,嚣张跋扈熊孩子典型,可撕去表面伪装,她也只是一个蜷缩在角落,因为害怕父母离婚而艰涩哭泣小孩。
毕竟,拥有一个像卓晚舟那样温柔母亲,一个虽然看着很凶却愿意第一时间护在孩子身边父亲,
这两个人因为爱而所孕育出来小孩,心地能够坏到哪里去呢?
沈谬忍不住看向小孩背影,她第二人格与原来江绵绵截然不同,有一种很特别强大和......温暖。
“......”
此刻,屋内过分煽情气氛忽然被敲门服务员打破——
咚咚!
“您好,你们菜好了,现在可以上了吗?”
离异夫妻终于从过分自责和内疚中回神,他们各自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,坐好,只不过还没有开口,就听见小女儿特别兴奋拍起手来,
“好诶!快上!快上!”
香喷喷味道从门口传了过来,小龙崽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走了,她兴奋地扭头,把脖子伸得老长,
绵绵一般是晚上六点吃饭,现在都快八点了,可不就饿死了嘛。
她兴奋地拍着小手,看着一盘又一盘精致菜肴被端上来。
其实之前是用筷子敲碗。只不过被漂亮妈妈说这样不礼貌,于是就再也没做过了,只能用手拍拍表示自己激动和兴奋。
那张小小,过分可爱脸庞上,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尤为煽情对话。
实际上,小龙崽也不懂什么是煽情,她只知道自己告诉了那两个人类真相,完成了一件应该做事情而已。
在她看来,爸爸妈妈,小公主,和绵绵曾经喜欢宝藏都是一样,只不过前两者是唯一,因此比那些亮晶晶金子和漂亮宝石更重要,更珍贵。
所以,既然那个人类绵绵都答应把爸爸妈妈分给她了,那作为回报,自己也应该相应完成对方愿望,
只不过现在龙崽饿坏了,愿望什么等后面吃饱再说吧。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,但小龙崽就是有着莫名自信,
反正族长大爹爹说了,绵绵以后肯定会成为最强大最强大红龙,一个人类小小愿望而已,对她而言没问题!
所以现在最重要事情,当然是干饭!!!
注意到现在小女儿食量倍增之后,老父亲点了很多菜,以及,大多数都是荤菜。
绵绵哪个都想吃,
“肉肉!”
儿童椅离桌面有点距离,她又短手短脚,还不会用筷子,只能求助于身边小公主了。
绵绵拉拉少年袖子,指着面前丸子说,
“小公主,绵绵要肉肉~”
“......”
这诡异称呼顿时把沈谬从过分阅读理解中拉出来,他沉默片刻,还是拿起筷子给小孩夹了一个。
“还要那个鱼!”
夹。
“要鸡腿~”
夹。
“要猪猪脚~”
夹。
本来卓晚舟还特别伤感,但看着小女儿如此欢乐吃相,以及旁边沈谬虽然冷着脸,但不断夹菜动作竟透露出一丝慌乱,
因为好像,他加菜速度都赶不上小孩子吃东西速度。绵绵虽然嘴巴小,但是她吃东西快呀,不断咀嚼腮帮子就跟小仓鼠似。
这幅画面可爱指数,有点爆表。
“好了好了,妈妈来给你夹,谬谬哥哥都忙不过来了。”
“......”
听到这句话瞬间,沈谬是真在旁边松了口气。连谬谬哥哥这样过分亲昵称呼都不在意了。
他对江绵绵吃饭印象还停留在医院,小孩不会自己吃饭时候,谁曾想到原来江绵绵吃饭画风竟然是这样。
这顿饭给离异父母上了一课,也让沈谬深刻做了一次回忆杀阅读理解,只有小龙崽吃得最多最快乐,小肚子都撑圆了。
到最后时候被妈妈带着洗完手,她才突然想起来,
“嗷!对了”
小龙崽都没来得及擦干手上水,就慌慌张张扑向老父亲,
“臭爸爸!”
大半年来,终于被小女儿喊爸爸江淮生原本还很感动,只是为什么前面要加一个臭字?
不过小孩跌跌撞撞跑向自己样子,真是每一步都踩在老父亲心脏上,他也就不计较了,立刻张开双臂把小女儿抱起来,甚至还想凑上去讨个亲亲,
“怎么了绵绵?”
小龙崽才不给他亲亲呢,她左扭右扭,然后湿着小手去翻男人口袋,把水全擦在那高级定制西装上了。
江淮生还记得上一次小女儿还用他西装擦嘴,这一次就换成擦手了吗?
【算了,还是有进步。】
不过小龙崽可不在意什么高级不高级手工西装,她只在意自己金条,
“金条,我金条呢?”
江淮生很郁闷,原本以为小女儿是终于发现自己好了,想亲近亲近,结果竟然还是为了金条,
总裁爸爸有点小脾气,他说,
“那亲爸爸一个,亲一个就给。”
一听他还附加条件,小龙崽气鼓鼓,
“说好今天乖乖在幼稚园待一天,就给金条。你骗龙!你这么大个人,竟然还骗龙崽崽,你不要脸。”
不要脸老父亲:“......”
他默了片刻,开始使出钞能力,
“那亲一个给两块。”
“......真?”
小龙崽很是怀疑,她皱着秀气眉头,上下打量着男人脸,露出一副“崽崽不信”表情。
“真,你爸我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”
江淮生抱着她转了个方向,让她能看见在旁边收拾画笔卓晚舟和沈谬。
“不然,你让妈妈和哥哥给你作证。”
“好!”
小龙崽立刻就朝妈妈和小公主挥挥爪爪
“要给绵绵作证哦~”
在看见他们两个人都点头之后,绵绵就开始认认真真掰着指头算。
“臭爸爸说亲一下给两块,那两下就是四块,三下就是六块,四下就是八块,五下就是十块,六下就是......就是......”
完蛋,手指头用完了。
小龙崽懵了,她挠挠头,
六下是多少来着?
小龙崽以前数金子都是对标着鳞片数,现在鳞片没有了,就只能掰着手指头数,可手指头太少了,一时间竟然算不出来。
江淮生原本只是想要小女儿亲一口,再多给一块金子就得了,没想到这小孩这么聪明,竟然抓住他话里漏洞,开始盘算起生意来了。
本来他还想阻止,但是看小家伙手指头用完了,竟然也就算不出了。
总裁爸爸看着好笑,也就等着她继续挠头苦算,没有开口阻止,
结果旁边沈谬突然说,
“六下十二块。”
绵绵顿时眼睛一亮,立刻扭过头去看小公主,
“那十下呢”
“二十。”
“那那那一百下呢?!”
“两......”
“停!!!!”
眼看这两个小家伙越配合越离谱,江淮生终于慌了,忙不迭赶紧打断,
“等等等等,十块封顶了啊,十块封顶!”
卓晚舟甚至还嫌事情不够大,拿出一个带有颜色唇膏给小女儿涂了涂,
“好,亲吧。”
她瞥了一眼面色郁闷前夫,笑道,
“毕竟是十块金条买,总得留个印记不是。”
江淮生:“......”
于是十分钟后,小龙崽欢天喜地地背着她十根金条,还拉着小公主手快快乐乐地走出包间,
至于后面总裁爸爸,自然是穿着一身酷炫狂霸拽高级手工西装,顶着脸上五个小小红色唇印,面无表情地走出来。
沈谬原本在想今晚上回到沈家情形,结果他突然感觉衣角被扯了扯,
“小公主,你蹲一下好不好?”
少年沉默片刻,顺势蹲在她面前。接着就只感觉怀里一重
——是五根金条。
“小公主,这些都给你。”
小龙崽看着他,伸出一根食指,平日里灿烂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腼腆,
“那可不可以,亲绵绵一下?”
沈谬:“......”
刚巧过来听到总裁爸爸:“......???”
崽子,你搁这儿给你爹算进差价呢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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